蘿拉蒙戴斯(卸妝吃藥)

蘿拉蒙戴斯
歐弗斯,法國,1955

電影的變織設計必然不同於音樂;多媒材的影像、對白、情節、表演、效果音與攝影機運動等,必然需要另類專注可能的變織設計。這將是一種巴洛克式的變織策略,我們可以在歐弗斯的《蘿拉蒙戴斯》一片,看到許多精彩的場段,試舉一例:交際花蘿拉蒙戴斯在後台更衣吃藥,飾演她小時候的小演員跑來化妝間找她⋯這一分多鐘的句段,可用一句話表明:「她一面卸妝吃藥,一面談起小時候」。而其後面類聚關係之豐富,就正是這部總體電影的力量所在,同時更充分顯現出對綜合藝術所作的全方位考量。從小蘿拉跑進大蘿拉化妝室的鏡頭開始,即是個現場的人物定位:兩個暗示著父母形象的老僕人加上一個小女孩演員,對立起現在褪色的蘿拉:她手持的鏡子呈背面展示,是不再有任何幻象的封閉性框中框,而這就是現實。接下來是蘿拉和小女孩的連串簡單對話,本來只是單純地對糖果實物,但隨著法文的細緻變化,所談的層級逐漸升高:喜歡演出、喜歡小女孩階段的演出、惋惜這階段已逝、無奈又灑脫地對之揮別。連串的句子各自帶出不同訊息,卻終只是一句:「甜蜜童年已逝」。於是來到下一個鏡頭,蘿拉偷喝酒、嘆好苦,實是進一步為前面情景作一總結。下一鏡頭在形式上,是畫外音(父親去世)和畫內音(不!)的直接對位;實際卻點出本句段的真義:服藥和談論童年合為悲劇。最後,畫外音說到要隨母「朝向舊(老)大陸,朝向生命」時:攝影機稍前推,硬將老女僕(準母親)半個頭切出畫面,或因真正的母親其時已想將蘿拉嫁給有錢老頭,而此框景方式倒令人直接想到小津;然而深暗的大海溶入,兩邊遮板打開,這一方面確是配合開向大海,一方面已呈現電影裝置所涉及的表述過程了。
參考《破裂的隱喻》,111頁;《追憶在巴黎看電影的點點滴滴》,204頁。